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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祥瑞宴(四)

永乐大奸佞梁半羁123 4104字2026年09月25日 07:00

足有四五丈长的七色彩虹横贯庭院,香雾缭绕中,真如神迹降临一般。

满院权贵皆是呼吸一滞,被这夺天造化的景象震得目瞪口呆。

“诸位大人,这‘极·天虹宝匣’神光普照,足以庇荫四海气运,不知哪位愿意以诚心请回?”

话音落下,庭院内依旧悄无声息。

没有一个人敢说不动心,却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。

第一个木盒,作价三千两,第二个木盒靠着卖惨哭穷,压到了四千两。

可那彩虹也就尺许长。

一丈是九尺,这四五丈的彩虹,算起来,至少是第二个祥瑞的近乎四十倍!

如何作价?

四千两银子,四十倍,十六万两?!

在座的,除了曹国公府和魏国公府,还有谁有底气说要拿下?

恐怕新晋权贵英国公都不敢吧。

这一开口,岂不是自取其辱?

不过……

据这陶然所言,今日总计有六尊祥瑞。

这第三个木盒,就大得如此离谱?

后面的那三尊“祥瑞”……

至少有九成九的可能,不再是木盒了!

众人暗暗交换眼色,竟都有些喜意。

越往后的东西,应该越好。

可只要换了物件,他们就能想尽办法重新议价,或许能以比这第三个木盒更低的价码,弄回更好的东西!

最最关键的是,只要物件不同,竞争便也不再直接!

这超大号的彩虹祥瑞,假使有谁真的花了十多万银子拍下了,进献给陛下。

他们进献的物件不同,即便只花了一两万的银子,也无需担心。

东西都不同,还牵扯什么价格?

毕竟祥瑞,祥瑞,真正重要的,是心不是金!

众人各怀心思,互相观望。

魏国公徐辉祖坐在前排,默默喝着茶。

相比于大多数人,他的心情倒是较为平静,只打算看看陶然究竟有什么手段,能将这一看就不便宜的大木盒卖出去。

刚喝了两口,就感觉袖口紧了紧。

侧过头看去,却是徐妙锦拉了拉他的衣袖:“二哥,把它请下来。”

徐辉祖眉头一皱,低声问道:“这么大的木盒,要价想必不菲,咱们为何不等着看看后面的三个?”

徐妙锦看向台上那个笑容满满,实则一肚子坏水的男人,下意识咬紧了嘴唇。

“二哥,你只怕不了解陶然。”

“先前小妹入宫看望大姐,遇见……碰巧遇见新皇身边那个黑衣宰相。”

徐辉祖微微一惊:“那个道衍和尚?”

徐妙锦点头:“是他。”

“便是道衍大师,也说这陶然行事波云诡谲。”

“你认为他正常行事,他便反其道而行之;你认为他必有坏水,他却转而堂堂正正。”

“此间诸位,皆是通晓牙行竞买规则的人物,都觉得越是往后,祥瑞就越好,这一点,你知我知,陶然是否也知?”

“陶然知道了,难道真会如在场众人所想那般,把祥瑞老老实实按照从次到好的顺序排下去?”

徐辉祖愣了愣神,猛然反应过来:“你是说……这第三尊,极有可能便是今天最大的一个?后面的,反倒成了残次品?”

“不是极有可能,是几乎必定!”

徐妙锦一边说着,心头一边在滴血。

呜呜呜,本小姐似乎……有点不干净了!

若是有那么一丝可能,她宁愿自己不要这么了解陶然!

她眼神清明,悄然咬紧了牙关,继续言说。

“先是用‘沐浴斋戒’,引出‘诚心’的名头,收一笔入场费,这是给了诸位来客一个下马威,也是提醒诸位来客,今日宴席不一般。”

“第一个木盒,借助曹国公的声望,李望栖的阔绰,将底价定死在三千两。”

“嘴里口口声声说的那什么‘诚心’,什么‘请’,看似废话,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示,这宴席,是类似牙行的竞买!”

“第二个木盒,他出价三万两,就是利用这层暗示,给在座之人施加心理压力,让他们坐不住,让他们必须压价!”

“眼下,这第三个木盒如此巨大,又是在暗示什么?”

“是不是在暗示,后面的三尊祥瑞,不再是木盒了?”

徐辉祖脸上惊色逐渐显露,徐妙锦看在眼里,却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
“都已经筹谋到如此境地,他陶然难道会循规蹈矩?”

“依小妹看来,后面的三尊祥瑞,只怕还是这所谓的‘天虹宝匣’!”

“第四、第五个天虹宝匣,只怕连第二个都比不上!”

“如此一来,众人自是看不上眼,都会去等到第六个祥瑞出场,再一锤定音。”

“第六个祥瑞无论底价如何,都是诸公必争之物,最终竞价决然不会低!”

“既如此,为何不把最好的一尊祥瑞,往前面放一放?”

电光火石间,徐辉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。

结合他对于陶然这厮的见闻,小妹之言不光是有道理,简直就像是陶然本人在述说!

倘若这第三个木盒,当真是最大的一尊“祥瑞”,在场诸公又畏首畏尾,不敢出价。

他魏国公府竞买,哦不,“请”回去献给圣上,不是反倒平白捡了个便宜?

可倘若这第三个木盒,不是最好的,那陶然江郎才尽,还真就本本分分按照牙行的规矩安排了,又该如何?

细细想来,只是花了一些冤枉钱,貌似也不算很亏。

首先,这尊“祥瑞”属实大到极为骇人,就算不能让龙颜大悦,想必也足以博个龙颜微悦。

其次,他为何一定要将其带上奉天殿?

半个月后的中元节,他本就打算好了,要去钟山孝陵祭拜,同时上表陛下,为四弟陈情。

四弟本就亲近这位姻亲陛下,为其通风报信,事情败露,被建文帝下旨杀害。

这一点,陛下自是清楚得很,应当本就心怀愧疚与感激。

倘若再带上这个“极·天虹宝匣”,借着祭祀时候的烟雾,显化出横贯四五丈的七彩祥瑞,再适时地上奏改名“徐允恭”……

三喜同临,陛下绝对会心花怒放,魏国公府不仅能保全,地位、恩宠甚至能够远超从前!

这“极·天虹宝匣”,自然是能请则请。

上算不上算,全看他能把“诚意银”压到多少!

思虑周全之后,徐辉祖打定主意,豁然起身,声如洪钟。

“天降如此神物,理当由我大明勋臣世代供奉,以报皇恩!”

“陶主事,这‘极·天虹宝匣’,本公愿出白银二万两,迎回魏国公府!”

此言一出,满座哗然。

二万两!

这个数字,听起来没有刚才陶然的三万两多。

可陶然那三万两,谁知道最后会如何落地?

明摆着是虚报数字,想坑一坑在场的诸位大人!

相比之下,这二万两银子,从当代魏国公徐辉祖嘴里报出,却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!

不愧是顶级勋贵,出手就是阔绰!

只是……

原本所有人都预计,这么大的天虹宝匣,少说也得十万两开外。

魏国公只报了二万两,却不知陶然认不认?

一时间,所有目光都汇集在陶然身上。

陶然站在高台上,对于刚才徐妙锦与徐辉祖的一顿耳语,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。

听是听不到,眼下却也能从徐辉祖的动作里,得出一些推测。

他瞥了一眼徐妙锦,心头闪过一抹激赏。

知音呐!

不愧是大明有数的才女,真把陶某人的手段看穿了个七七八八!

只是,为陛下敛财乃是头等大事,陶某人对你再有好感,这银子,也是不能少了一分一厘。

他清了清嗓子,朗声说道:“魏国公忠肝义胆,诚感上天!这第三尊祥瑞——‘极·天虹宝匣’,便由魏国公府……”

嘴里说着,他眉头却是挑了挑,隐晦地朝王振递过去一个眼色。

王振当即会意,右手摸上一根细到几不可见的蚕丝,悄悄拉动。

就在众人目光都汇聚在陶然、徐辉祖身上,惊愕于陶然竟然真的满足于二万两银子的时候,更加令他们惊愕的事情发生了。

那道四五丈长的彩虹,竟蓦地缩小了近乎一半!

别说其余人,便是陶然,也面露震惊之色,旋即化作苦笑,看向徐辉祖。

“国公爷,这……这可让陶某如何是好啊!”

“魏国公府忠肝义胆,陶某不可能不知晓,可这祥瑞乃是天生灵物,诚意够与不够,它自己便能洞察!”

“眼下看来……二万两银子,只怕还不足以承载这庇荫四海的浩荡天恩啊!”

徐辉祖怔住了,徐妙锦怔住了,宅院之中的四五十个大臣也一并怔怔出神,一时间,竟无一人出言驳斥陶然。

还有这等事情?

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——

这些看似普通的木盒子,难道真的是上天赐下的祥瑞?

随即,郁新、蹇义,以及绝大部分的来客,一个个背后都泛起阵阵寒意。

刚才被逼无奈,合力请回第二个“大·天虹宝匣”的几个户部官员,则是相互对视,激动到浑身都有些颤抖。

倘若这真的是天降祥瑞,自己几人筹集的四千两,不仅不是打了水漂,反而还物超所值!

须知,曹国公世子李望栖豪掷了三千两,请回去的天虹宝匣,显现出来的七色神光只有半尺,只是“大·天虹宝匣”的一半!

这不是说明,他们的诚心,要远远超过那李望栖的诚心?!

一旁的李至刚更是直接站起身,眼中绽放出无与伦比的神采!

纵然一向信奉鬼神、祥瑞之类的说辞,这一场宴席,这么长时间下来,他也对这些“宝匣”见惯不惯了。

甚至在心中也有点以为,这只是陶然搞出来的一个噱头。

可如今亲眼所见,这七彩神光竟真的有所感知,陶然那些看似胡扯的言语,竟然真不是一面之辞!

他李至刚怎能不激动!

半个月后的中元节,那原本令他苦恼至极、无从下笔的祭文,在这一刻如百川归海,在他脑海中不断汇集,眨眼间便水到渠成!

有此等祥瑞高照,陛下的正统,还有谁能肆意评说!

直面陶然的徐辉祖,面色极其复杂。

他欣喜于这“极·天虹宝匣”的灵气,却又苦恼于方才说出口那豪言的反噬!

世代供奉,以报皇恩?

前脚说完,后脚这祥瑞就缩小了一半!

这不是啪啪打他的脸么!

原本他还想坐地砍价,步步为营,如此一来,却是尽数化为泡影!

徐辉祖暗自后悔,目光有意无意朝着院门瞥了一眼。

最要命的是,刚才那一番豪言壮语,绝对被外面把守的锦衣卫仪仗全部听了去,不久后,也绝对会传到陛下耳中!

现在即便是想反悔,不再请这第三尊祥瑞,只怕也由不得他自己了!

这叫什么?

作茧自缚!!

徐辉祖心中不由苦笑。

他知道,这个哑巴亏,是不吃也得吃了。

当即深吸口气,挤出一丝笑容。

“也罢,是本公唐突了,此等天恩欲要请回家,二万两银子,属实有些单薄,本公再加五千两银子,二万五千两,如何?”

陶然并不言语,只把目光重新投向那道七色虹光。

王振右手稍稍放松,蚕丝收回了一点,那彩虹也扩大了不少。

只是和一开始的四五丈尺寸,仍是没得比。

陶然露出一副极其为难的神色,看了看彩虹,又看了看徐辉祖,叹息一声。

“国公爷的忠心,日月可鉴,只是这第三尊祥瑞,原本足有四五丈长,是第二尊祥瑞的四十多倍。”

“第二尊祥瑞便是四千两请回去的,这一尊祥瑞,要想请动,按理说,至少也要十五万两银子!”

话音未落,庭院里已经齐刷刷响起了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
太祖吏治严苛,大明的官俸是历朝历代最低,对于贪墨银两的惩罚,却是历朝历代最重的。

纵然是曹国公、魏国公这样的顶级勋贵,府内现银,只怕也不会超过七八万两。

算上各种资产,折银只怕也不会超过五十万两!

十五万?!

陶然这厮,是真敢开口啊!!

徐妙锦豁然起身,轻纱随之摇晃,难掩曼妙身材。

她正要开口,却听陶然话锋一转。

“不过嘛……”

“国公爷的赤胆忠心,看来远胜于在场其余的人,方才加了五千两的‘诚意’,这七彩天恩就变大了许多。”

“看样子,只需再加一万两,便能感动这尊举世罕见的巨大祥瑞,将其顺利迎回府中!”

梁半羁 · 作家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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