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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26 家贼难防,不如遣散

节度盛唐麟台正字123 3507字2026年09月24日 11:59

“阿环这个贱人,她究竟是疯癫还是痴傻?大家都是奴婢,她来刁难咱们,于她又有什么好处!”

东厢卧房中,侍婢团奴看着自己房间被翻找的一片狼藉,心情恶劣到了极点,向着聚在自己房中、遭受同样待遇的其他几名侍婢恨恨说道。

另一个侍婢开口说道:“整个东厢,谁不是全心全意讨得郎主欢心才有好日子?偏这恶婢平日一副恨天怨人的孤僻样子,仿佛只有她才最为忠心。难道她还想整治咱们一番,翻身做个主母不成!”

“做主母?她是做梦!且不说这恶婢生来便是贱种,她至今连郎主床榻都登不上呢,就算房里咱们几个还能斗胆做做美梦,她也半分机会都无!”

又有一名侍婢忍不住冷笑说道,而这话顿时引起了其他几人的好奇:“这贱人还未破身,这怎么可能?”

“是啊,她性子虽然讨厌,但模样身段都不算差,又侍奉郎主这么多年。郎主他又那样……怎会放任身旁嫩瓜不尝?徐娘你是胡说罢!”

团奴也是一脸的不信,郎主这样一个好色之人,旧时为了将她弄到手可是用尽许多手段招式,怎么可能放过从小在身边服侍的美婢!

那徐娘在诸侍婢当中来家最早,这会儿便低声笑道:“你们后来者不知,早前郎主对阿环这贱婢也疼惜得很。

只是阿环恃宠生骄、用心奸猾,郎主少时几番求欢她都不肯应允郎主,只是推脱郎主筋骨未壮、还需蓄养。但其实谁瞧不出她是什么心思,无非仗着当时郎主身边无人,想要自抬身价。

可奴婢又怎么能欺凌主子?郎主壮后便入三卫,结识各家友朋,常向北里游乐,自然尝到了妙趣滋味,我便那时被郎主引回家来。阿环这恶婢还想规劝补救,但郎主已经看破她奸恶面目,恨她旧时作为,再也不肯亲近……”

“原来如此,这贱婢真是罪有应得!既是奴婢,主人要什么,便给什么。况且以色侍人,哪怕不要,也得硬给啊!”

团奴几人听到这一桩家中旧事隐私,也都不免唏嘘有声,同时也暗自庆幸那阿环的不识趣。若其早年能够讨得郎主欢心,她们这些后来者怕是更要看其脸色。

唏嘘过后,团奴又皱起眉头来说道:“你们不觉得郎主殿试归家后便有不同?不只对阿环又亲近起来,过往亲近的,却又遭了疏远?”

旁边徐娘瞥一眼团奴那显眼胸围,略有吃味的说道:“是啊,就算我们觉不出,团奴你那妙处总能觉出来。往常郎主归家,哪次不是盘玩多时,如今却闲置起来了罢?”

“是啊,这一对朝夕用功赚得丰厚私己,此番尽遭阿环抄掠走了,团奴你不心疼?”

又有侍婢打趣说道,想到团奴的损失远比自己的损失多得多,心里又好受一些。

团奴听到这话后,脸庞都气得扭曲起来,握起拳头恨恨道:“我心疼,难道你们就不心疼?若郎主仍是如此,往后谁还能有好日子?现今聚在这里,也该想一想对策。郎主昨夜便未归,想是已经访至西曲那寡妇榻上,若是再将新爱引回,咱们日子怕要更煎熬!”

“那又能怎么办?郎主因何转性,咱么又不知,要不然去求卜僧道?”

“说的什么胡话!敢在家里作弄这些,想死不成?”

众人也都吓得连连摇头,大家族里很是忌讳问卜压胜之事,就算有人忍不住要做也要悄悄进行,不敢让旁人察觉,更不敢公开讨论。

那团奴又小声道:“主人趣好如何,咱们不敢窥测。但是这个阿环抄掠之仇,那不能不报!今日众姊妹在此做个誓,来日谁再获宠,便需进言郎主,将阿环这贱人赶出家去、配给城外庄人做农妇!”

几名侍婢闻听此言,也都纷纷点头叫好。

她们在这高门之中,虽然也只是最底层的侍婢,有的受宠,有的经年不得一顾,但也自觉得远比城外那些乡野农妇高贵得多。

至于阿环这个不会讨主人欢心、只会扫兴的贱人,正该扫出家门、去做最卑贱的农妇!

她们在房间里密会讨论,房外的阿环却无心搭理。在将各处私己收集归总起来之后,她便仔细的盘点记录起来。

过往光景好时,张奭花钱也都大手大脚,赏赐给这些侍婢诸多物类,如今盘点起来也比较困难。但阿环仍然谨记阿郎的叮嘱,一丝不苟的多次整理核计。

一直等到门外家奴来报郎主已经归家,阿环才放下手头上的事情,步履轻盈的迎了出来:“阿郎回来了,现在便要奉进饮食吗?”

“这不着急,交代你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?”

张奭将手中画卷递给阿环,虽然彼此接触不久,但小婢女那明媚开朗的笑脸让他也感到踏实安心。

这种让人心里舒服的慰藉,是连刚刚有了亲密关系的杨三姊都给不了的。

杨三姊美则美矣,但再怎么娇艳动人、浓情蜜意,张奭也知道彼此间有着一道抹不去的隔阂,并不是自己能够推心置腹、毫无保留的相信的人。

当然,眼下的阿环也不是,但这小婢女对自己的情感要更纯粹,彼此未来关系的发展空间也更大。

“已经做好了,各处整理出的什物不少,各以时价来计,大约是有两百三十几贯。但要尽数变现的话,恐怕还要折价不少。”

阿环连忙答道:“这还只是粗拣了各处赏赐的闲物,如果数还不足,这些女子各自还有衣饰、妆物仍可收缴。”

“这倒不必了。”

张奭摆了摆手,他刚刚爆了一波老登的金币,倒是不打算再继续搜刮下去。同时心里也不由得暗叹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仅仅只是搜罗家里侍婢们一些闲物,居然就凑出了两百多贯。

“奴等恭迎郎主。”

团奴等人听到张奭回家,也都赶紧出门相迎,只是相较前日都少了几分热情,各自神情凄楚。

张奭点头应了一声,旋即便又说道:“既然都过来了,便一起入房,我也有些事情要交代你们。”

走进房中坐下之后,张奭先接过阿环递上来的账簿略作翻看,然后才又望着可怜兮兮、站在自己座前的众侍婢们笑语道:“倒是没想到你等各自积蓄不少,想来平日也都是勤俭慎用。”

众侍婢听到这话,各自都有一股委屈涌上心头,谁说不是呢?

她们也都自知以色侍人不是长久之计,所以平日里得了赏赐也都要精打细算,要在有限的预算里尽量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,再继续向郎主邀宠求赏,结果却没想到昨日一遭被抄个干净。

“奴等不事生产,纵有积蓄也都是郎主过往奖赏。赏不论轻薄,每一分都是郎主对奴等呵护关爱,奴等自然珍重爱惜,不舍得花销浪费。”

那徐娘往前小行一步,深情款款的望着张奭娇声说道。

旁边团奴等几个更加美艳年少的侍婢听到这话,心中却是暗骂一声。她们自恃受宠,花销也大,实际的积蓄并不多。徐娘这个老娼这么说,无疑是在暗戳戳的抨击她们不爱惜郎主的关爱奖赏。

因此那团奴当即便开口说道:“徐娘此言没道理,奴等既不事生产,只能凭此一身供郎主赏色玩艺以得欢愉。

郎主有赏,奴等当然也要懂得善用奖赏,才能献给郎主更佳的色艺。成日抱物而眠,却由得自己色衰艺荒、老态弥显,那才是爱物而不爱人,更将何物报答郎主?”

张奭听到这里便笑起来,理解宫斗剧里老登看着妃子们宫斗雌竞的乐趣所在。不过现在这番争论也意义不大,因为今天他打算把这些侍婢们都优化出去。

虽然这时代允许三妻四妾,可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,哪能什么人都养在家里。

这些侍婢都是原身张奭招来的,如今的张奭跟她们既没有感情基础,留下她们还得猜测防备当中谁是他继母李氏安插的眼线,还得注意自己日常起居习惯上的变化。

与其浪费精神在家里玩什么狼人杀、抓特务,不如直接一别两宽、各自安好,也省了他再琢磨自己在这些关系里究竟是黄毛还是苦主。

“过往承蒙众娘子侍奉照料,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。今诸娘子韶华仍好,但我却已经业荒于嬉、志颓久矣,自今开始便要痛改前非、立志于学。恐诸娘子闲散庭中、虚度韶华,今便放出,由得你们各赴去处。”

张奭想了想后便开口说道。

“阿郎所言当真?”

他话音刚落,一旁的阿环便满脸激动的颤声问道,而其他侍婢也都震惊不已,各自惊呼道:“郎主要弃奴等?”

“奴等有罪,恭待郎主责罚!泣请郎主万勿驱逐啊……”

不多久,众侍婢便纷纷哭拜于地,一个个如丧考妣的哀求道。

张奭看到这一幕后也有些头大,他也清楚这时代不像后世,这些女子既没有核心的生产技能,也没有独立的人格与权利,一旦离开张家,生活未必还能保持如今的安稳。

可问题是,这也不是他的责任啊!他能做到的,就是给这些人提供一个重新回归社会的缓冲期,而不会大包大揽的一直将她们养下去。

哪怕在后世,老板也不方便在一线的人事岗去跟员工谈什么遣散安排。

他作出通知后便不顾诸女的哀求,直接起身走回内室,并将阿环唤来,吩咐道:“这些女子各给她们十贯钱帛傍身,并依在家年岁、岁增一贯。

若有去处的,由得自去。若无去处,且送家中织院、别业去劳作,不要再留在东厢。”

“这赏赐也太厚了……”

阿环闻言后便皱眉说道:“往年阿郎召她们入家,也不是没有花费。如今不发卖别处,已经是仁善,竟还给这么多赏钱。”

“这些钱于我也是小数,没必要因一时的贪吝把人赶上绝路。祈福诵经还要花销呢,不如花在能让活人受益处。”

张奭刚爆了一波老登的金币,感觉自己很阔气。而且这些遣散费也是从诸侍婢手里抄来的,现在只是帮助她们更均匀的分配分配。

“阿郎说得对,如今阿郎立壮志,用些钱帛,换个仁义,也是好事!”

阿环闻言后便连忙点头道,虽然阿郎这一转变让她也大吃一惊,但这本来就是她日夜盼望的,如今梦想成真,也并不觉得突兀怪异。

麟台正字 · 作家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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