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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50 豪门恶霸,一手遮天

节度盛唐麟台正字123 4066字2026年09月29日 18:00

老太太这么敞亮,搞得张奭都有点不好意思了,只能表示自己一定会继续努力,争取早日光大门楣。

等他回到北院再来到中堂这里,闹哄哄的宴乐声便传到了耳朵里。眼下张倚夫妻都不在家,张奭作为家中长子,总也不好一直不露面,于是便也迈步走入中堂。

“九郎来迟了,须得先自饮一杯!”

今天便赶过来道贺的宾客,也都是平日时常走动的亲友,对于张奭自然不会陌生,眼见他走进来,立即便有两个年轻人捧着酒杯将酒送到他嘴边来。

张奭也不推脱,接过酒杯来一饮而尽,视线便在堂内一扫,见到在席宾客足有一二十个,以年轻人居多。

有六七个中年人和他叔叔张佑一起坐在上席,基本上都是和他老子同辈的亲友,自持身份,没有和年轻人混在一起。

其他年轻人见张奭这么豪爽,便都纷纷入前哄闹着要他继续自罚,他却张开两臂将众人推开,嘴里笑骂道:“我虽然来迟了,但美酒佳肴皆供席上,你等又不是渴不知饮、饥不知食的蠢物,要我自罚什么?

快快闪开,若是阻我入拜诸位亲长,才是真正的失礼罪过!”

众人闻言后便嬉笑退开,张奭这才来到上席向着席中诸人一一见礼,并又说道:“阿耶今日想必还要留事所司,且由小子辅助阿叔于此款待诸位长辈。若有失礼怠慢,诸位面斥无妨。”

这些长辈们看到张奭突然变得这么有礼貌,一时间都颇感诧异。往常张奭都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,可从来不会如此有礼貌的招待他们,今天怎么转性了?

张佑则摆起了长辈的架子,抬手吩咐道:“诸亲友来贺你耶荣迁,你需用心款待,便侍于侧,不准别去。若见筵中哪处空杯,唯你是问!”

若是之前张奭才不会搭理这些,但这会儿却笑语应是,从一旁婢女手中接过酒壶来,为席上众人逐一斟满酒水,越发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。

张奭倒不觉得有什么伤自尊的,就算张佑是在人前刻意指使他以作显摆,他也不恼,反正转过头去再请他堂弟张昕吃上几顿竹笋炒肉就是了。

“九郎当真是风度大涨、面貌一新,须当刮目相看了!”

眼见张奭有了如此喜人的变化,席中便有人忍不住笑语说道:“午前在东内闻人诵唱九郎所作《凤池吟》,还心生狐疑,不敢确信这庄雅的辞章竟是出于九郎之手。如今看来,竟是自己浅薄无知,不见九郎贤良本质了!”

“《凤池吟》是什么?”

张佑听到这话后,顿时便心生好奇,连忙开口询问道。

张奭忙着穿梭席间给宾客斟酒,自是无暇回答张佑的问话,但他心里却是直乐,没想到事情传得这么快,而且那些人还给这首诗起了一个《凤池吟》的诗名。

张家名门世族,往来的也多是士林官宦,席中便有几个在朝任职者,讲起这个话题,便有人直接在席中吟咏起来:“……朝罢须裁五色诏,佩声归向凤池头!”

“这诗作便是《凤池吟》?真是典雅出众、气象雄浑,难道真是九郎所作?”

大唐是一个诗歌的国度,上到达官贵人,下到市井百姓,对于诗辞都非常喜爱,也都有着一定的欣赏水平,在听完这首诗作后,客堂里顿时响起了一片赞赏声,当然也伴随着不少的质疑:“九郎当真能为如此佳作?”

这些亲友有此疑惑,倒也不是在可以找茬,实在是这首诗作与张奭过往的形象相差太远,大凡熟悉张奭的人恐怕都不会将二者联系在一起。

人固然可以从坏变好、痛改前非,但才识学问总还需要一点一滴的用功积累。

张奭不久之前还是群众口诛笔伐不学无术的败类,一转眼竟然抛出这样一首典雅诗作,怎能不让人大吃一惊?

张奭听到这些质疑声,心中也是颇感无奈。他过往形象实在太差,以至于稍有一点转好的迹象,都会让熟悉他的亲友大感意外。

但他也不能顶着过往那糟糕的人设继续醉生梦死的瞎混日子啊,总不能为了避免身边人感到惊奇便抱残守旧。

至于说文抄露出马脚,固然是他步子迈的太大了,但事情也要多维度的去看。

如今的他在公共舆论中名声已经是不堪到了极点,如果不搞点大新闻,是很难让时流有所改观的。

这时代可没有后世那么发达的媒体传播,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买热搜蹭热点,去玩黑红那一套,流量赚饱了然后再搞洗白。

时下的热点窗口都是比较固定的,等到出了这个选期,人们的注意力就会快速转移,也懒得理会张奭身上又发生了什么变化。日后再提起张奭来,便直接形成了刻板印象,那就是天宝二年铨选舞弊那个败类。

眼下他身上的热度还没有褪去,突然抛出这样一首优秀的诗作,固然免不了会受到质疑,但时流也不能笃定他就是抄袭。

只要有争议,就能带来讨论的空间,他的形象就会变得丰富起来,身上也不再只有“铨选舞弊”这一个负面标签,还有一个“疑似才子”。

至于说对原本的他知根知底的这些亲友们,虽然会生出更大的疑心,但彼此也有着人情牵连,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,他们也不能铁口直断的否定自己。

等到以后自己文抄搞得多了,他们自然而然就能接受如今的自己。接受不了也没关系,两口子都能说离就离,亲友之间日渐疏远、分道扬镳又有多出奇?

情况也的确如此,亲友们虽然对张奭也有所怀疑,但接下来更多的还是对这首诗表示喜爱欣赏,并没有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一再质疑这究竟是不是张奭写的诗。

张奭再随口自谦几句,这个话题自然也就翻篇揭了过去。

但是这种正常的情况,是得建立在在场众人都是正常人且能保持理智的基础上。但在现实中,一定会有那么几个搅局的极品。

砰!

堂上突然响起一声闷响,张佑脸色铁青的拍案而起,指着张奭怒声呵斥道:“这诗真是由你所作?你生人至今,《韵书》看过几眼?当真能为此妙章?

可恼你日前还巧言令色诈你祖母,说什么痛改前非、要振兴门楣。今却盗人辞章、骗取浮名,今若肯乖乖认错、谢罪于众,尚不至于损我家声。

若仍怙恶不悛,来人为人作者察觉揭发,不只你自己要身败名裂,我家声亦将受你所累,子弟纵有才识,恐怕不能再为世人所重!”

张佑一番厉斥,堂内众人全都闭口不言,整个厅堂中顿时鸦雀无声,所有人全都望向张奭。

张奭皱眉望着这个活宝叔叔,心里暗叹这样的家风哪有不破败的道理啊?这万恶的旧社会居然还能让这种人家子孙繁茂,可见封建制度对这种世家大族的容错和兜底能力之强。

眼下堂中都是往来密切的亲友,哪怕张佑这话说的再怎么过分,张奭总也不能指着他的鼻子再骂回去。

他想了想之后,放下手里的酒壶,向着张佑长揖为礼道:“孩儿过往纵情率性、不爱坟典,治学不成、常为人笑。阿叔近年秩满归家守选,于孩儿亦多呵责提点,孩儿也深感受教,退而自省,暗自治学。

但又恐资质愚钝、学业难举,因此不敢露迹于人前,只在私室埋首读书,近来也颇识声律、浅弄章句。那一首《凤池吟》,确为孩儿自作,人间若是另有作者据此讨伐,则孩儿愿受千夫所指、不敢狡辩。

今日阿叔复以警言鞭策,孩儿亦有所感,草成二韵进于阿叔,岂能得阿叔指教斧正。”

讲到这里,他便站直了身形,眼望着稍显目瞪口呆的张佑念诵道:“弟北兄南竞效尤,邺中半邺半青州。身分家裂无全理,终使辽东送二头。”

“差,实在太差!拗句重字,拙词相接,也配称诗?”

张佑听完张奭的诵读之后,当即便不客气的冷笑道:“你急来献丑,只是更加显出你才性不堪,那首《凤池吟》绝非是你所作!”

然而旁边有人却开口发问道:“九郎之所咏叹,想来应是汉末袁氏?”

张奭闻言后便点了点头,又一脸遗憾的望着张佑说道:“以史为鉴,可知兴衰。以人为鉴,可知得失。孩儿虽是后愚,亦常以此自勉,今则愿与阿叔共勉。”

张佑听到这里,又皱眉略作沉吟,旋即这才脸色大变。

他张张嘴却不知该做何言,又见堂上诸亲友望向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古怪,不免让他羞恼有加、却又窘迫至极,再也没有脸面站在堂上,低下头快步离开。

这首诗虽然用词朴实,远不如那首《凤池吟》典雅华丽,但所论述的事情和道理却非常深刻,讲述了东汉末年袁绍家族兄弟内讧、手足相残,最终自取灭亡、双双授首。

若再加上张佑那咄咄逼人、声色俱厉的态度,以及张奭所言以史为鉴,那真是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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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鞭抽打在肉体上,那声音清脆响亮,一记鞭声便伴随着一道惨叫声,从清晨开始便响彻北院,几十声后,鞭声仍然清脆,惨叫声却已经变得沙哑低沉。

“儿、儿知错了……阿母,求阿母饶命……”

皮鞭再次抽打在血淋淋的后臀上,那火辣辣的疼痛让张佑一激灵,他又忍不住呻吟惨叫起来。

佛堂里,张佑的妻子薛氏满脸泪痕的跪在老太太座前,连连叩首道:“求求阿母、求老夫人饶恕夫主!夫主他实在遭不住了……阿母事佛虔诚,必也菩萨心肠、怜悯世人,夫主可是阿母亲生骨肉啊!”

“住口!你若当真爱怜夫主,平日怎不用心匡正他的言行、教他遵守孝悌之道?”

窦老太太听到这哀求声,却仍不为所动,还是一脸怒色的呵斥道:“佛家既有菩萨低眉,也有金刚怒目!往日里也不曾少了诵经祈告、慈悲感化的功课,既然总不凑效,今日便需用雷霆手段镇一镇你们各自心内的妖邪孽业!”

堂外跪了一溜家中子弟,一个个都低垂着头、噤若寒蝉,唯有张奭是个例外。他站在老太太的席侧,手里还提溜着日前老太太赏给的戒尺。

“阿九你再仔细给这些不器之物讲一讲兄弟阋墙、手足相残的恶果,谁若还听不懂、记不住,便用那竹尺逐字抽打进他们心窍里!”

老太太又指着张奭吩咐道,接着便又高声说道:“身分家裂无全理,终使辽东送二头!我孙读书或是不多,但是讲理却深刻。

今世虽然太平盛世,不会动辄便有杀身之祸,但若只是门户之内互相攻讦,更能抽出几分心力立功兴家?

今日便给你们立起一个规矩,阿九是我贤孝孙,如今大器已成,此门中若再让我听到谁嘲讽我孙才识庸浅,绝不饶他!”

堂外众少年们闻言后顿时一凛,旋即便连忙叩首应是。堂内一些老太太的儿女辈听到这话后,也都不敢开口反驳,担心重蹈堂外张佑的覆辙。

其实如果张佑只是质疑张奭的才学,也不至于让老太太发这么大的火。

但如今配上张奭这一首《咏史》诗,老太太心中便不免怒火中烧,为了免于东汉末年袁绍家族的悲剧,一大早便誓要将家族内斗的苗头扼杀在萌芽中。

张奭站在堂前,向着家中子弟讲解了一番这首诗的意思,而后便又逐一提问一番,趁着背后有老太太撑腰,很是狐假虎威了一番。

张佑足足被抽打了将近一百鞭子,虽有家奴收力留情,但也痛的叫苦连天,到最后脑袋一耷拉装晕过去,这才被叫停了惩罚。

他妻儿入前扶着步辇送他归舍,茶艺少年张昕如丧考妣一般,一边走着一边悲呼他耶。

如今爷俩统统折在张奭手里,一想到整个张家从此以后都要被张奭一手遮天,而他、甚至他老子日后都要仰其鼻息过活,张昕更是悲从中来、泣不成声。

麟台正字 · 作家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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