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轻轻把石头掇开,挺着花枪,左手拽开庙门,大喝一声:“泼贼!”
庙外三人大惊,往外跳去。
林冲看清来人,除了差拨另两人却也是熟人,一个名为钱通,一个名叫田浩,皆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。
林冲目光凛凛:“钱教头、田教头,林某与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,为何害我?!”
钱通拔刀出鞘道:“林教头何故如此憨直,要怪只怪你得罪了太尉大人!”
田浩道:“与他废话作甚!都说他林冲武艺高强,我田浩却是不服,今日正好与你分个高下!”
田浩话音未落,已是拔刀冲杀过来。
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,长兵打短兵最忌让人近身。林冲长枪一摆,一招仙人指路直奔田浩面门。
田浩使个缠头裹脑刀,格开林冲枪势,就地一滚手中长刀削向林冲脚踝。与此同时钱通也绕到了林冲身后高高跃起,一招力劈华山砍下。
林冲翻身,一招苏秦背剑挡住田浩,同时腰身后仰让过钱同刀势,咻地一脚踢出,犹如老兔蹬鹰狠狠一脚踹在钱通胸口。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钱通只觉得胸口犹如被攻城锤撞上,噗地喷出一口鲜血,手中长刀落地,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。
林冲一招得手,看也不看钱通,身形翻转间长枪绕身,一式毒蛇吐信迅猛刺出,正是林家枪法绝技《蟒翻身》!
田浩尚未起身一点寒光已是到了胸前,仓促之间长刀斜撩却也只是让枪头偏了半分。
“噗!”
长枪贯胸而入,田浩满口鲜血抓住长枪,龇牙咧嘴道:“林教头果然了得!来呀,杀我啊!”
林冲恨声道:“我不愿杀人,也不想杀人!是你们逼我杀的!”
正在此时,那差拨眼见情形不对,拔腿便跑,林冲此时已是杀心四溢,哪里容他逃走!
脚下一挑钱通掉落的长刀入手,反手掷出,长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寒光,狠狠贯入差拨后背将他钉死在地上。
要说这田浩也是个狠人!趁着林冲分神,竟是咬牙前冲,任由长枪穿胸而过,一刀削向林冲脖颈。
林冲听见风声,果断弃枪飞退。田浩挺刀刷、刷、刷连砍数刀,都被林冲以精妙身法躲过。田浩被长枪贯胸而过,此时又是搏命砍杀,不过数招已是气喘吁吁气力不济。
林冲抓住机会一步闯近田浩身前,与田浩来了个脸对脸。
看着林冲布满杀气的双眼,田浩亡魂大冒,长刀斜撩意图逼开林冲。
然而此时田浩气力大减,林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拗,田浩惨叫一声长刀落地。
林冲心中恨意、杀意交织,双目通红,长啸一声,一拳又一拳擂在田浩胸口:“让你逼我!让你逼我!让你逼我!……”
林冲两臂千斤之力,此时又是含恨出手,每一拳砸出田浩都吐出一口鲜血。等到林冲回过神来,田浩早已七窍流血胸口塌陷,死得不能再死了。
林冲割了三人脑袋,都摆在山神面前供桌上。跪倒拜道:“托山神爷的福,我林冲大难不死,这几颗小人头颅供奉你老人家了!”
随后换了身上血衣,戴了毡帽,漫天风雪之中,林冲提了花枪径投梁山去也。
……
却说日子过得飞快,陆谦安排好梁山过冬储备物资后,便易容与阮小五一起进了郓城。
《宋刑统》规定:“诸博戏赌财物者各杖一百,赃重者各依已分,准盗论。其停止主人及出玖若和合者各如之。赌饮食者不坐。”
意思是只要赌博财物,赢家、输家全部杖一百;赌资数额巨大的按盗窃罪量刑(赌赃满五匹绢,徒一年);赌场老板、提供赌具、撮合开赌的人同罪。
然而北宋商品经济繁荣,市井娱乐发达,茶坊、酒肆、地下赌局屡禁不止,阮小五常去的赌坊便开在城西的“李记茶肆”。
暮色渐浓,阮小五带着陆谦做贼一般左盼右顾,确认四下无人后,以四短四长的节奏敲响了“李记茶肆”的大门。
“谁!”房门缓缓拉开一道细缝,一只眼睛贴着门缝看向阮小五问道。
阮小五道:“西溪来的,白耗子说这里有耍处。”
那人拉开房门,上下打量二人,只见阮小五衣着寒酸满脸痞气,另一人却衣着考究,想是不知谁家的少爷带了帮闲来玩。
“哦,白胜介绍的啊!你们懂不懂规矩?”
阮小五掏出十枚铜钱递过去道:“白胜兄弟说过,进门每人5枚大钱,店家乞头一成。”
宋人把赌场抽头叫乞头,开赌局抽头的老板叫囊家。地下赌坊的乞头惯例大多是赢家所得的一成,也就是赢一贯,囊家抽一百文。
那人接过铜钱揣进怀里,关门提了油灯道:“跟我来吧。”
三人穿过前厅,只见后院走廊之中七八个壮汉围着两个炭盆烤火。那人提醒道:“一会进去放老实点,咱们场子乃是县尉大人照的。看见没,这些好汉都是县里当差的弓手,不值班时便来看场子。若是你们不老实,有的是法子制你!”
二人忙装作诚惶诚恐点头应是。那人满脸得意,头都昂得高了许多。
进了房间,陆谦环顾四周,只见门窗俱都蒙了厚厚的黑布,三间房里摆了七八个赌桌,三四十个赌徒此刻杀得正酣,不停大呼小叫。两个壮汉不停来回巡视,也做些出玖的勾当。
出玖也就是高利贷,通行的规矩是借给你90文,要还100文。
阮小五领着陆谦寻了个掷骰子的桌子坐下,压了几手后,便拉住身旁一人问道:“诶,兄弟,怎么不见熊大个啊?”
那人四下看看,小声道:“你跟熊大个很熟?我劝你啊,就当不认识他!他这会被绑在水牢里吃鞭子类哩!”
阮小五惊道:“哦?他犯了什么事,怎么会被抓进水牢?”
北宋柜坊本身就是非法生意,一般不会大兴土木挖水牢。挖水牢工程量大、容易被邻居察觉,一旦官府查抄赌坊,私设水牢等于叠加重罪。但李记茶肆背后乃是县尉,在这郓城自然横行无忌。
“听说啊,他借了80贯出玖。囊头让他父亲拿家里土地来抵,谁知道他那父亲是个硬气的,当场与他断了父子关系,这会还不上钱,正被打哩!”
陆谦闻言眉头一皱,有些难办了啊!
本想从这熊大个打听造船大匠的消息,但这人已经被抓进了水牢,恐怕囊头不会善罢甘休。
阮小五凑近陆谦耳边道:“哥哥,怎么办?救他不救?”
陆谦思考片刻,造船乃是大事!况且80贯出玖,顶多不过要还百贯,这钱于梁山而言不算什么,当即不着声色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