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居中躬身垂首:“臣有罪。陛下委臣以枢机兵政,臣调度无方、体察不周,难辞其咎。”
“济州地方起初报称梁山数百小寇滋事,臣依常例调兵,未料贼众凶悍、熟稔地利,勾结郓城小吏宋江设伏围歼官军,实属猝不及防。”
“臣请陛下降旨,先责济州守臣、前路统兵将官轻敌误事之罪;臣身为枢相,亦愿待罪听命,静候朝廷推勘本末。”
北宋宰执面对言官弹劾、按规矩,要不辩、不推、不躁。郑居中深谙其道,先是认下体察不周的罪过,接着将责任推到济州府误判军情、地方官员与匪寇勾结这件事身上,完美地将枢密院的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。
同知枢密侯蒙,年过六旬,秉性刚直务实,不涉党争、不阿附权贵,眼见二人只顾争权夺利,眉头一皱躬身行礼道:“陛下,臣补一言。厢兵腐朽不堪大用,济州兵败乃是情理之中,然京东西路乃是京畿咽喉,如若放任梁山贼寇坐大,必然威胁京畿安全。臣请旨,令枢密院即刻调遣五万精锐禁军围剿贼寇。”
蔡京闻言,立刻开口道:“臣以为不可!眼下西夏战事正紧,北方粮草尽归西军尚且不足,实在无力再动干戈!梁山匪寇并未攻打州县,实乃纤芥之疾,不如暂命京东西路第五将戚承烈率所部迁移驻地,就近扼守水泊要道。待夏税征收结束,再发大军剿灭!”
徽宗沉吟片刻道:“太师所言甚是,那便如此处理吧!令枢密院火速传檄京东西路安抚司,固守城池、安抚流民、收拢溃兵。令京东西路第五将戚承烈率部移防,不许贼众踏出泊地侵扰州县。”
四人齐齐躬身领旨:“臣等遵旨。”
与此同时,太尉府中。
高俅目光阴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杨志道:“还知道回来?我还以为你又跟上次一样偷偷逃了呢!”
杨志跪伏于地不敢抬头:“属下不敢!”
高俅冷冷一笑:“废物!说说吧,怎么败的?”
杨志老老实实将经过说了一遍,高俅听完目光阴冷,面无表情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良久才道:“滚吧!太尉府不要废物!”
……
“砰……砰……砰……”
杨志被一阵狂暴的砸门声惊醒,按了按因为宿醉有些头疼的太阳穴,爬起来把门打开。
店小二满脸笑容地站在门前,身后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,想必刚才砸门的就是他。
“有事么?”杨志转身去倒水喝。
店小二脸上闪过一丝不屑,语气却是依旧客气:“杨制使。”
杨志灌了一碗凉水,头脑清醒了许多,抬手打断道:“不是制使了!从此以后叫我杨志吧!”
店小二心道,你总算有自知之明了!
“杨……杨大人,你要不要换个地方住?”
杨志疑惑抬头:“嗯?换个地方?我在这住的好好的干嘛要换个地方?”
店小二满脸难为道:“昨夜你要了两壶玉冰烧,还欠着店里5两菜钱呢!”
杨志面色尴尬:“要钱便说要钱,干嘛那么为难,放心,我不会欠你一文钱的!”
说完伸手去怀中掏钱,却是摸了个空。
这才想起他的钱财招募乡勇已经用完,回京的盘缠还是济州府尹冯旭援助了50两。昨晚心情郁结但求一醉,接连要了两壶玉冰烧,早就身无分文了!
店小二见他半天掏不出银钱,又问:“杨大人,你这店钱?”
杨志面皮发烧,想了半天抓起床头腰刀道:“放心,我不会亏你一文钱,午时便还你!”
店小二陪着小心满脸堆笑:“杨大人,俗话说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’,你……”
杨志心中烦躁,不耐烦赶人道:“出去吧!出去吧!我说不会少你一文,便不会少你一文,聒噪!”
小二身后那壮汉还待要上前,却被店小二拉住出门,小声道:“你找死不成!你以为他是谁?他乃是杨家之后,江湖上诨号青面兽的杨志,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在他面前提鞋都不配!”
那壮汉瓮声瓮气道:“万一他不给钱……”
店小二叹息:“那只能怨我们命苦,今年一年白干了!”
二人话语入耳,让本想偷偷溜走的杨志羞得面红耳赤!想他堂堂青面兽,三代将门之后,五侯令公之孙居然沦落到要吃霸王餐的地步,实在是有辱家声啊!
看着手中宝刀,杨志心中暗叹,汴京城,居不易!一分钱难倒英雄汉,不如卖了这宝刀再谋出路!
杨志将怀中宝刀插了草标,来到马行街站了两个时辰。眼见临近午时,却无一人来看,不得已转道天汉州桥热闹处,看看是否有买家。
杨志怀抱插着草标的宝刀立于桥上,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,不由暗自感怀自身身世可怜可叹。
忽然,人群一阵骚动,有人大叫:“快跑啊!大虫来了!”
立时街上人群四散奔逃,商贩纷纷关门闭店。杨志心中奇怪,这天汉洲桥乃是东京城中有名的繁华之地,怎么会有大虫出没?
再看时,只见远远地一条大汉袒胸露乳,踉踉跄跄走来,显是喝得醉了。
杨志见他浪荡,知道是个泼皮,不欲惹事,便垂了眼帘不去看他。却不料这泼皮眼见旁人都怕他躲他,唯有杨志不动,觉得丢了面皮,走到杨志身前道:“兀那汉子,他们都躲我,你为何不躲?”
杨志抬头看他,目光冷淡:“我为什么要躲?”
这泼皮却是京师有名的破落户,叫做没毛大虫牛二。传言家中有人在朝中做官,一贯在街上撒泼,行凶,仗着身强力大数次打伤了人,开封府几次抓他又放出来,渐渐地恶名传开,这京西满城人见他都躲着。
牛二瞪了一双牛眼,看这人也不像官身,在这一亩三分地还没哪个百姓不怕他的!
问道:“你是干什么的?”
杨志将怀中宝刀一努:“卖刀!”
要是陆谦在此,恐怕便会感叹这时空的收束之力了!杨志几经辗转,却还是走到了卖刀这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