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元年初,春天到了。
对于年号从天启换成崇祯的事情,大明的老百姓可能并没有任何感受,无论皇位上坐的是哪位皇帝,对他们艰难的生活,都没有一丝改变。
不,甚至会变得更加困难,躲在陕西府山区内的朱武心里最清楚,崇祯这个年号意味着什么。
干旱,兵乱,流民四起,满清入关,国破家亡,明末这个大舞台,在崇祯元年,才算是缓缓拉开帷幕。
京城发生的大事,甚至朝堂上各方势力的变动,对于陕西府的局势没有太多的影响,该发生的事情,总会发生。
整个冬天,陕西府没有下一场雪,但气温并没有因此而升高,反而变得更加寒冷了。
陕西府的民众渡过了一个没有雪花,但缺衣少粮的冬天,在饥寒交迫中,不少百姓在悄无声息的死去,可朝堂之上的官员却对此视若无睹。
这些人都在忙着分魏忠贤倒台之后的大蛋糕,至于下面的百姓们冬天吃什么,自然不是那些朝廷大臣们考虑的事情。
都说瑞雪兆丰年,可这个没有一场雪的冬季,已经预示了崇祯元年陕西府的旱情,恐怕不会有任何缓解的迹象,反而会加重。
三月初,山里的天气稍微转暖后,王二就派人到八郎山请朱武和徐大,一起去神道岭山寨商议大事。
怀揣着疑惑之情,朱武和徐大即刻动身,一起赶到了神道岭山寨,前去见王二。
一进入山寨后,朱武就发现山寨内的这些匪徒,神情有些雀跃,似乎准备大干一场。
等进入山寨大堂后,朱武这才明白,原来这次不仅是他们山寨被叫来了,堂内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。
比如之前在何府内遇见的匪徒头领赵虎、刘家后院的光头狗哥等人,这些大小头目齐聚一堂,看样子王二是真准备要商量大事。
看到朱武到来,大堂主位上的王二当即站起身来,“朱武兄弟,你来了,我给诸位首领介绍一下,这位就是八郎山的大当家朱武。”
“别看他年纪轻轻,但是手眼通天,只要银子给够,各种稀缺的物资,他都能搞到手,我之前的那批朴刀,就是跟朱武兄弟购买的,质量过硬。”
朱武见状冲着王二拱了拱手,然后谦虚地说道:“王二首领抬举我了,我也不过跑个腿,真正要价高的是上面的大人物,我不过是混口汤喝。”
“各位要是有什么急需的物资,可以来找我,我能帮你搭个线,但先说好,价格低不了,价钱是上面那些大人物定的,我没资格还价。”
朱武其实并不是很想跟这些匪徒做生意,要知道这些都是习惯了零元购的狠人,一个个都不老实。
万一起了心思,打算黑吃黑,朱武目前的实力还真不一定能保住交易的货物。
索性就先打着叫高价的说法,先劝退一批人,朱武宁愿不赚钱,也不想给自己主动找麻烦。
听到王二跟朱武的对话,大堂内坐着的其他山寨的首领,都面露若有所思的神色,至少此刻都记住了朱武的面容。
哪怕现在用不到朱武,但以后说不定需要呢,毕竟谁还没个着急的时候。
至于要价高的问题,就更不用担心了,这是山寨的亡命徒手里多的是银子,只不过是没地方花而已。
如果没银子,那就赖账呗,这些匪徒都已经把命绑在裤腰带上了,有几个会顾及信誉这种东西的。
在一众首领之中,那位光头狗哥内心充满了庆幸,好在当初没跟朱武发生冲突,要不然今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。
狗哥刚才打听了一下,据听说八郎山已经有两三百人的规模,而他的手下依旧是十几号人,他现在根本就惹不起朱武。
而当初跟朱武和徐大照过面的赵虎,则是出乎意料地主动站起来打招呼,“哈哈,我说是谁呢,能让王二首领赞不绝口,原来是朱武和徐大两位兄弟啊。”
“不知两位兄弟还记不记得我赵虎,当初在澄城县的何府,我可是对二位印象深刻啊。”
“当然记得了,赵首领豪迈的性子,自然是过目难忘,”朱武示意徐大一起对着赵虎俯身拱手,“赵首领当初帮我兄弟二人报仇指明了道路,自然是感激不尽。”
“要不是有赵首领指路,我们也不会去县衙找到王二首领,自然也不会有今天在山寨内相聚的时刻,这都是缘分啊。”
“说得好!我们今天齐聚一堂就是缘分!”赵虎豪迈得大喊一声,“我觉得还是得感谢王二首领,要不是他在澄城县振臂一呼,哪有我们今天的快活日子。”
“当初大家都愿意跟着王二首领起义,共襄盛举,那么今天自然也是要听从王二首领的号令,只要王二首领开口,我赵虎必然第一个冲锋陷阵!”
朱武闻言在心中暗骂一声,这个赵虎看着豪迈大方,实则非常奸诈,他这番话不仅卖了王二一个好,还把其他人全部架在火上烤,简直太不当人了。
要是接下来王二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,其他人都不好开口拒绝了。
不知道的人还以为,这赵虎是王二专门安排的托呢。
听完赵虎的话,王二放声大笑。
他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大堂内其他人的反应,然后才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唉,多谢众位兄弟的抬爱,我王二愧不敢当。”
“大家都知道,我王二原本只是白水县的一个农户,逼不得已才选择起兵造反,想当初,要不是我在澄城县停留太久,导致没来得及撤离,以至于被官军击败。”
“要是没有那场大败,说不定今天能来山寨齐聚的兄弟会更多。”
听到王二提前澄城县的往事,这些首领头目们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,既有对当初破城之日,大肆抢劫的向往,也有对官军袭来,队伍四散而逃的恐惧与心悸。
只有朱武是一头雾水,不知道这王二首领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,难道他把众人叫过来,就是为了回忆往昔岁月的嘛。
但朱武猜测,怕不是接下来的事情,王二也知道难以说服众人,所以才提前铺垫一番。